佛山南庄镇的小陶瓷企业,佛山,2007
shot by 瓜
上个星期在做一个专题。是关于佛山的制陶企业的空气污染问题。
这当然不是常规的采访,那那红包,叫几个人随便摆摆样子的那种采访。
而是,在那种到处防火防盗防记者的那种地方。大狼狗就在门口冲着你汪汪叫的地方。
那里的污染,我自己的感觉是严重的,空气中的粉尘极大,刺鼻的气味随时能闻到,还有到处轰鸣的噪音。
可当地人似乎觉得那样的环境已经是莫大的改善了,我真不知道几年前严重的时候是什么样的状况。
为了混进工厂,想了很多方法,无一奏效,基本不是被人就是被狗给赶出来。
最后的方法,是大摇大摆地走进去,直接说我是来拍照的。真是搞笑。
拍了半个小时,警惕的眼光越来越多,保安到我这里张望的次数也越来越多。
最后保安告诉我,老板快回来了,你还不走吗?
于是毫不犹豫的收起相机,快步走出工厂。临走前塞了一包烟给保安。
走出50米开外,已经听到后面有人大声喊"站住,等一等!"
于是开始狂奔起来,一路奔倒公交车站,紧张的等了5分钟车,最后跳上,心才安定下来。
而那天,天下着瓢泼大雨。
后来我想,老子这次真是他妈的牛逼了。
再后来,又去了一趟。反复地在一溜小工厂周围溜达。
太阳正在逐渐落山,远方的粉尘弥漫着,公路像是被一条黄色的帐子蒙住了一般。
工厂往外吐着白色和黑色的浓烟,浓重的焦油味和二氧化硫的味道,像是末世的海市蜃楼幻境。
当GDP遇到环境的时候,环境就成了无足轻重的东西,或者说人命就成了无足轻重的东西。
在高速路的桥底下遇到一群拾荒者正在卖东西,于是和他们攀谈起来。
在这个国家,如果你不去做最田野的调查,对于有些很奇怪的事情你永远也不会知道真相。
比如为什么猪肉价格贵,的确是养猪不赚钱,可为什么不赚钱了呢?
一个来自河南的拾荒者告诉我,因为猪苗都有病,很多奇奇怪怪的病。
所以猪很难养,难养活,当然成本就大了,赚不了钱了。
原来如此。
我觉得很恐怖,因为你不知道那些病是怎么来的,我们每天吃的猪肉里,是不是也有这些病。
环境的恶化已经让我们生活的地方充满了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病毒。
我们该怎么继续安心的生活下去,这是个问题。
在我即将离开这些拾荒者的时候。
看到了其中一个人,远远地蹲在桥墩底下,吃着一个馒头,一口一口的慢慢咽着。
实在是渴了,从自行车上拖出来一个非常破烂的瓶子,喝几口里面的水。
我过去问他,馒头就是你的晚饭吗?他朴实地笑了笑,什么都没跟我说。
我真是问了非常幼稚的问题。
天色渐渐暗了,气温也一下子降了不少,拾荒者们一个一个的逐渐散去。
我在桥下撒了一泡野尿之后,快步离开了那里。
当我走到那满是粉尘的大路时,工厂还在不断的轰鸣着。
黄昏是灰色的,看着周围硕大的陶瓷企业广告牌,觉得自己所处并非人间。
可还有许多这样的人在并非人间的地方挣扎着。
而在这个国家里,所谓"并非人间"的地方,还有很多,很多……